真想消失不見,
初中二年級的我,
打從心底這樣想著。
班上存在著霸凌,
因此班上的風氣當然也糟透了。
看上去開心的只有那幾個人,
然而,那個傢伙真是可憐吶,
但,大家並沒有這樣想過。
相反地,
「要是沒有那傢伙生於這個世上就好了」
並不是裝作看不見,
只要不牽扯到自己的話,
即使稍微有點不爽也就任其發展。
且到最後,
被霸凌的同學就會去尋找更弱勢的同學進行霸凌。
啊,順便說說這個班上的班主任吧,
雖然外表看上去是個很溫柔的好老師,
但是卻欠缺了訓斥學生從而讓他們意識到自己的錯誤的能力。
雖然這個班上的人都待在同一間教室。
但卻只有在運動會和校慶的時候,
才稍微地感受到一些團隊合作,
大家一起加油的那種氣氛。
好難受,
不想呆在這裡。
…………………………
而家庭方面,
也不過如此。
父親就在我和哥哥的面前毆打媽媽。
幾乎是沒有緣由的,
就只是單純地心情不好。
五年前的時候,
但我還在讀小學三年級的時候,
媽媽曾經帶著我和哥哥離家出走過一次。
我只是聽到
「去外面旅行兩三天」
就毫不猶豫地跟著去了,
那之後過了大概三個月錢便用完了。
我們就只好住在商務酒店里或在車上過宿。
然而媽媽卻並沒有對這種無家可歸的生活感到過分在意。
我也漸漸地知道了在媽媽心中,
父親是這世上最討厭的人……這件事。
雖然在錢用光后不得不回到父親身邊,
就算這樣還是把孩子一起帶走了。
現在想想也許是媽媽早已發覺爸爸的行動開始越來越暴躁了吧。
比我大五歲的哥哥,
雖然是父親的長子,
卻是一個除了自己以外什麼都不關心的廢人。
我一直是和這樣的家庭吃著飯說著看臉色的話生活過來的。
好難受,
不想呆在這裡。
……………………
但,我沒想過自殺這件事。
只要生活能夠維持下去的話,
就沒有什麼大問題。
也沒有想過自己是否不幸,
只要讓時間流逝的話,
就可以從現在的環境中脫身。
不過…
現在…
我已經不想呆在這裡了……
僅此而已…
誒?
躺在床上看見自己的身形漸漸地透明了,
直到消失了。
「變透明了…
鏡子上倒映不出來…
難道說我就要消失了?」
於是我嘗試在哥哥的面前阻礙著他看電視節目,
但他似乎看不見且還傻笑著。
我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己,
時而透明時而出現。
似乎可以自己控制是否變透明。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是因為我許了「想消失不見」的願嗎?
嘛,雖說有了那種能力,
對現在的情況也無可奈何。
既然都有這種能力,
還不如讓我可以使時間飛逝。
不過我居然能如此冷靜地就接受了這種嚇我一跳的非現實的事…
是因為不感興趣嗎…?
……………………
「那種事你之前可沒有說過啊。」
「別騙我!!只是你這傢伙忘了吧!!」
父親發怒照樣是為了毫無意義的理由…
相反有正當的理由是卻不見父親生氣。
所以無法預測父親什麼時候會發怒,
結果似乎只是心情不好而已。
由於媽媽一直都保持著精神緊繃的狀態,
所以神經開始漸漸地衰弱了,
幾乎不會再和我搭話。
只是,
沉默著,
保持這樣的話,
就不會變得更糟。
本來保持這樣就會沒事的。
從我開始懂事起,
就對「成人男性會發火」
這件事留下了心理陰影。
在附近的公園裡冷靜一下吧。
這裡幾乎沒有人會經過。
在這裡我感到很舒適很自由,
只有我一人,
但卻不孤獨。
隨後天氣轉涼了,
我回家了。
看見父親的鞋子放在庭院裡頭。
明明星期天都是到外面去釣魚的…
但現在卻放在這…
話還沒說完,
就聽見客廳傳來了一陣玻璃破碎的聲音。
我緩慢地走進去看見父親往媽媽吵罵著,
而那個廢人哥哥卻看著漫畫毫不關心似的。
「連我的午飯都沒有準備嗎?你不是一直都呆在家里嗎?」
「你不是一直在星期天都去釣魚不在家裡吃午飯的嗎?今天突然不去我也沒辦法啊。」
「無論我什麼時候回來都可以準備好飯菜不就是你這傢伙的工作嗎?!」
「干!搞什麼啊?那張臭臉!」
「你靠我才吃上飯的做這點事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父親瞪著媽媽且拉著媽媽的頭髮起來怒號著說。
父親這傢伙無法控制自己的感情,
只要血氣湧上來,
就會變成這樣。
以前我就對此感到很害怕。
「……夠了…我受夠了…」媽媽小聲說道且走向廚房。
媽媽徑直地走向放在砧板上的菜刀且拿了起來對著自己的喉嚨說
「我才不是為你而活的!!不想活了!!讓我死了算了!!」
「喂,不至於吧…是我錯了…好吧?」
「每次事情鬧大了就這樣說!反正你下次還會這樣做吧!」
「就那麼看不慣我的話!我死了豈不是更方便嗎!!」
媽媽?
怎麼回事?
這明明是家常便飯的事了,
為何我會說出
「媽媽住手啊!!」
媽媽、父親、哥哥,
都被我的話震驚了。
明明是家裡最安靜的我,
最沉默的我,
卻說出了阻止的話。
隨後媽媽就丟下了菜刀也哭了。
「喂…是我不好…不要再做這樣的事了吧」
父親說出了這句話但卻沒有反省的意思
雖說大家都嚇了一跳…
不過最吃驚的是我…
沒有經過腦海就喊了出來。
原來如此啊…
我最喜歡媽媽了,
想和媽媽一直呆在一起。
隨後我進了媽媽的房間,
「沒事吧…媽媽?」
「……」
「媽…怎麼了?」
「媽媽我啊…不可以就這樣消失吧?」
…………………………
我又來到了屬於我的公園
我也開始意識到,
家裡的問題遠比我想的更加嚴重,
我第一次開始為媽媽著想了。
說起來原來媽媽曾經瞞著父親偷偷去打工,
不過很快就被發現了,
「你對我 在外掙錢有什麼不滿嗎?!」
父親繼續這樣對著媽媽謾罵著,
只幹了一個月左右就被迫辭去了。
現在想起那時候的事,
媽媽就已經開始考慮逃離父親的事了啊。
為了獨自撫養孩子,
必須要找到工作。
但是自己偷偷做工的話,
父親就會發怒,
父親發怒了,
孩子們就會哭起來。
即使這樣媽媽也沒有一個人逃走,
離家出走的時候,
一定會帶上我們兩個,
對於這個行為的意義,
我終於稍稍明白了,
在媽媽心中,
對孩子的愛,
核對父親的憎惡,
幾乎是均等的,
現在的媽媽已經是為了孩子才和那個男人繼續生活下去了,
我為自己感到了羞恥。
靠不住的哥哥,
我的心情已經無所謂了,
和媽媽的20年比起來…
沒錯…
我現在可以改變這一切…
…………………………
我在房間照著自己的全身鏡看著,
在測試著自己的透明能力,
原以為透明人的衣服是不會消失的,
但其實是會的,
但隨後我拿被子蓋在身上看著,
但是蓋著的被子不會消失,
抱起來的話就不見了,
只是摸著的話就沒事。
只要用手握著或者摸到的東西,
即使是移動著也會消失。
隨後拿著顏料往手掌心一擠,
發現觸碰到的繪畫的工具也不見了。
也許就算是把油漆桶倒翻在別人頭上也不會被發現吧。
但是,
無法穿透物體。
雖說水在沾在我身上的瞬間就消失了,
離開我的身體之後又變回來了,
這真是不可思議,
看來下雨天不能在外面變透明了。
且透明化的時候聲音也傳不出去。
總之我先維持了12小時的透明狀態,
大概只要我不解除的話,
透明化就會維持下去,
即使是真的有時間限制,
也應該相當長。
暫且明白了這些,
就已經給我帶來了很多方便。
…………………………
隨後我便正要再去公園時,
媽媽向我搭話說,
「小懌,又去公園看書嗎?」
「嗯……我出發了。」
「注意安全哦,媽媽愛你。」
嘴上說是去公園,
但實際上是去百貨市場。
我就保持隱身狀態進入了某間菜刀店。
在那個位置的話,
幾時貨架上的商品突然不見了,
攝像機也拍不到吧。
接著我便慢慢地走向森林大廈,
在茫茫人海中,
而我在尋找著那熟悉的身影,
感謝一切,
讓我找到了我的父親,
看著他徑直地往我走來,
而我也毫無猶豫地拿著那鋒利的菜刀刺向父親的心臟,
然後看著父親倒在地上,
聽著父親的喘息聲,
就鄙視地調頭走人了。
路上的行人開始紛紛地注意到地上有人莫名倒下,
「誒…?」
「怎麼了……?」
「啊!他留了好多血啊!」
「呀啊啊啊!」
「快點叫救護車啊!」
我就漸漸地遠離了人潮。
太好了,
身上沒有沾到血跡,
手也有帶上手套,
剛才那麼多行人,
沒有一個人盯著我看,
沒事的。
然後我又回到了那個公園。
我坐在那長椅上,
看到了一堆白骨在椅上。
人的骨頭,
透明的,
透明的狀態死去的人,
對哦,
透明化的時候,
可以看見變透明的東西啊,
但卻觸摸不到。
…………………………
那之後幾天我都沒有睡著,
那個男人已經到了殺了也不為過的程度了吧…
我突然想起了以前都記不起的事,
不太記得為什麼了,
有一次我一個人跟著父親跑去了釣魚。
「小懌好厲害啊,這條魚好大啊。」
父親的感情很極端,
開心的時候,
就真的非常開心,
即使是對那個男人也是有回憶的啊。
不過就我所見,
在父親的葬禮上,
父親似乎沒有朋友到來,
甚至親人也是寥寥無幾,
但大家都沒有流淚。
媽媽也對父親的死無動於衷,
我也稍微放心了。
我們收到了父親的保險金,
在我工作之前,
錢都應該夠用。
過了兩周之後,
不知不覺生活恢復了平常的樣子,
我不知道媽媽在想些什麼,
但,
只要媽媽不會被毆打,
就足夠了。
初中二年級的冬天,
我的父親被殺了,
被許了「想消失不見」的願望的我。
我,
還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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